平凡职业造就世界最强_第二章 深渊底层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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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深渊底层的怪物

潺潺的流水声,冰冷的微风抚过脸颊,始的身体因寒冷而颤抖。脸颊触碰到的坚硬感触,以及刺痛下半身的冰冷感触,令始呻吟一声,清醒过来。

他的头脑昏昏沉沉,全身疼痛得让他皱起眉头,双手用力将上身撑起。

「好痛~这里是……我记得我……」

他单手按着昏沉沉的头,一边回溯记忆,一边张望四周。

周遭虽然昏暗,不过多亏绿光石发出的光芒,还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视线前方有条宽度约五公尺的河川,始的下半身浸在河中,上半身则是被河边突出的岩石卡住,仿佛趴在岩石之上。

「对了……我记得桥崩塌了,我从桥上落下……然后……」

原本有如笼罩在雾中的头脑开始运转。

始坠落深渊却得以幸存,这完全是幸运。

落下途中的崖壁上有许多洞穴,如水枪般的水流从那喷出,形成小型的瀑布。而那样的瀑布多不胜数,始不断地被那些瀑布的水流喷开,逐渐被推向墙边。最终被推进一处自壁面突出的横洞,像是溜滑水道一般地被水冲下,这样的巧合实在是天大的奇迹。

不过在被喷入横洞时,始因为身体撞击而失去意识,所以始自己并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这样的奇迹。

「虽然想不起来过程如何,总之是得救了吧……哈啾!好、好冷。」

由于一直浸泡在低温的地下水中,身体完全失温。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现低体温症,所以始赶快从河中上岸,颤抖着身体,脱下衣服逐一拧干。

然后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后,他使用炼成魔法,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以炼成刻划出魔法阵。

「呜、好冷,精、精神难以集中……」

他要使用的是『火种』魔法,那是随便一个孩子也能以十公分的魔法阵制造出的简单魔法。

但是,如今此处非但没有能提升魔法使用效率的魔石,始的魔法适性更是零。仅仅生出一个火种,他就必须画出一公尺以上大小的复杂术式。

将近十分钟后,他终于完成了魔法阵,始对着魔法阵吟唱注入魔力启动。

「我求者乃火,那是力量且是光明,显现吧,『火种』……呜~为什么不过是生个火就需要这么夸张的吟唱,太难为情了啦,唉~」

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最近这已经逐渐成为他的习惯,即使如此他仍是靠着生出拳头大的火焰取暖,将衣服晾在火旁烘干。

「这里是哪里啊……好像是掉到很深的地方了……回得去吗……」

始感受着火的温暖,当心情平静下来后,不安的感情逐渐在心中扩散。

始非常想哭,眼角开始浮现出泪水,但现在哭出来,心灵可能就会受到挫折,所以他忍住泪水。他搓了搓眼睛,拭去眼角的泪水,双手在脸颊上拍一下。

「只能拼了,我要设法回到地上,没问题,一定可以的。」

始宛如在说服自己一般地喃喃自语。他抬起原本低下的头,以毅然决然的表情注视着火焰。

取暖了大约二十分钟,衣服也大致干了。始决定出发,虽然不知身在哪一层,但既然肯定是在迷宫之中,那么无论何处都有可能有魔物潜藏。始谨慎小心地朝通往深处的巨大通道前进。

始所走的那条通道,正像是自然的洞窟。

那里并不像低层的通道那样方正。内部各处都有突出的岩石或墙壁,通道本身也复杂地蜿蜒曲折,就好像是二十层楼最后的房间。

大小却无法比较。即使道路复杂又充满障碍物,不过通道的长宽一看都超过二十公尺,即使是狭窄处也有十公尺,所以相当宽敞。虽然走起来有些辛苦,但可躲藏之处众多,始一边转换躲藏处,一边前进。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

就在始差不多觉得疲累的时候,终于抵达第一个岔路,那是一个巨大的十字岔路。始躲藏在岩石后,犹豫着该走哪一条路。

思考了一阵子后,视界的角落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他赶紧藏身于岩石后。

始悄悄探出头窥视情况,只见始所在的通道前方道路,有一团白色的毛球正蹦蹦跳跳。它有着长耳朵,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只兔子。只不过体型大概有中型犬那么大,后脚长得粗壮,看起来异常发达,而且最明显的是在身体上布满多条宛若血管的暗红色线,有如心脏般扑通扑通地脉动,十分诡异。

那个魔物明显看起来就很危险,所以始决定不直走,而是转向左或右方的道路。从兔子的位置看来,右方的通道似乎比较不容易被发现。

于是始屏息静气地等待时机,然后当兔子转向后方,鼻子靠近地面开始嗅气味的时候,「就是现在!」始抓准这个机会准备冲出。

就在这个瞬间,兔子的身体似乎震了一下,随即打直腰杆站了起来。它像是在警戒一般,耳朵忙碌地朝各个方向转去。

(糟糕!被、被发现了?应、应该没有吧?)

始整个人像是贴在岩石后般躲藏起来,拼命压抑不停狂跳的心脏。他冷汗不断直流,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被那对似乎很敏锐的耳朵听见。

不过兔子开始警戒似乎是因为别的理由。

「咕啊!!」

随着野兽的低吼声响起,又有一只白毛狼型魔物,从岩石的阴影处飞奔而出,扑向兔子。

那只白狼的体型如大型犬,它有两只尾巴,如兔子般的暗红色线布满全身,正不停脉动,那只狼不知是从何处出现。当第一只扑上去的瞬间,从别的岩石后又奔出两只二尾狼。

始再次从岩后探出头观察情况,不管怎么看这都是狼捕食小兔子(它没有可爱到要叫小兔子的地步就是了)的瞬间,始起身想要趁着这个混乱移动。

然而……

「啾!」

兔子发出可爱的叫声之后,当场跳起,在空中转了一圈,用它又长又粗的兔脚,对着第一只二尾狼使出回旋踢。

咚磅!

一个实在难以想像是脚踢发出的声音响起,兔子的脚正中二尾狼的头部。

接着——

喀啦!

一个不该响的声音响起,狼的头被扭转至不可能出现的角度。

始维持着起身姿势僵住了。

而且就在这段期间,兔子利用回旋踢的离心力,在空中又一个翻转,在倒立的状态下,往空中一踏,如陨石般朝地上落下,在着地前一刻一个纵向的空翻,对着位于着地点的二尾狼,使出强烈的脚跟踢。

啪啦!

就连临死的悲鸣都来不及发出,第二只狼的头部被粉碎。

这时又有两只二尾狼出现,扑向着地瞬间的兔子。

「这次兔子终于要输了。」就在始这么想的瞬间,兔子竟然用兔耳倒立,支撑着身体,用宛如跳着霹雳舞的姿势,张着双腿高速旋转。飞扑而来的两只二尾狼,被龙卷风般的回旋踢弹飞,撞上墙壁。接着哗啦的声音响起,鲜血飞溅至墙上,二尾狼们的身体缓缓滑落,一动也不动。

最后一只二尾狼竖起尾巴,发出低吼声,随即它的尾巴开始放电,看来那就是二尾狼的特有魔法。

「咕啊!!」

伴随着咆哮声,电击朝兔子飞去。

然而,对于高速逼近的电击,兔子却踩着华丽的脚步,匆左匆右地闪避过去。而当电击中断的瞬间,兔子一口气前进,对着二尾狼的下颚使出一记筋斗踢。二尾狼被踢得后仰飞出,撞击在地面上,断裂声响起。二尾狼的脖子被踢断了吧。

「啾!」

踢腿兔发出胜利的呐喊(?),前脚拍了一下耳朵。

(……妈呀,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始脸上浮现干笑,僵住的身体仍然无法行动。那只兔子岂止危险,与之相比,令始他们疲于应付的梦魇战士简直就像是玩具。而且它说不定比攻击既单纯且单调的贝西摩斯还要更强。

「被发现的话,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始的表情浮现焦虑之色,无意识地向后退。

但那个行动大错特错。

咔哒。

这个声音在洞窟内听起来格外响亮。

始在后退时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小石子,这实在是既老套又可恨的疏忽。始的额头上冷汗直流,原本看着小石头的那张脸,宛如忘了加润滑油的机械一般,僵硬地回头确认踢腿兔的反应。

只见踢腿兔不偏不倚地看着始。

它眯起有如暗红色宝石的眼睛,捕捉始的身影。始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身体僵硬动弹不得。尽管灵魂全力敲响警钟,要他赶快逃走,但身体却像神经断裂般动弹不得。

不久,原本只是回头看着始的踢腿兔,这时身体也转而面向始,双腿一弯,蓄势待发。

(要来了!)

始本能地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踢腿兔双腿力量爆发,身后拖着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击而来。

回过神来,始已经在无意识下,全力往横向跳开了。

随后,炮弹般的踢腿狠狠踢在一瞬之前始原本的所在之处,地面就像爆炸般被挖出一个洞。始在坚硬的地面打滚,以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停下,他看着凹陷的地面,脸色苍白地不住后退。

只见踢腿兔从容不迫地缓缓站起,再度往地面猛力一跃,朝着始突击而去。始情急之下在地面炼成构筑石壁,然而那道石壁也被轻易突破,踢腿兔的脚踢炸裂在始的身上。

或许是出于本能反应吧,始瞬间举起左手阻挡,才躲过脸部被粉碎的命运。但他也受到冲击而飞出,再度在地面打滚,当滚动停止时,他的左手传来剧烈的痛楚。

「呜呃——」

仔细一看,左手已不正常地弯曲,悬在空中摇摇晃晃,似乎已完全粉碎。他痛得蹲在地上,眼睛仍拼命往踢腿兔的方向看去,这次它不再使用猛烈的冲刺,而是游刃有余地缓缓走来。如果始没看错,踢腿兔的眼神中带着藐视、嘲笑,看来它完全是在玩弄猎物。

始只能难看地坐在地上不断后退。

终于,踢腿兔在始的面前停下。它注视着坐在地上的始,就像在看在地上爬行的小虫。接着,它像是故意做给始看一般,高高举起一只脚。

(……到此为止了吗……)

无比的绝望袭向始。他以放弃抵抗的眼神,茫然地看着踢腿兔举起的脚,只见视线的前方,致死的脚踢伴随劲风挥下。

始害怕得紧紧闭上眼睛。

「……」

但不论过了多久,原本预期的冲击依旧迟迟未到。

始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一看,踢腿兔的脚就在眼前。它挥落的脚就停在离始极近之处。「难道它还要玩弄自己吗?」当始的心情更加绝望的时候,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仔细一看,踢腿兔正不住发出颤抖。

(怎、怎么回事?它为什么在发抖……那个样子仿佛在害怕什么……)

不是『仿佛』,事实上踢腿兔就是在害怕。在始原本打算逃向的右方通道中,出现了一只新的魔物。踢腿兔正是在害怕那个存在。

那只魔物拥有巨大的身躯,大约两公尺高的巨大身躯上,覆盖着白色的毛皮。身上同样拥有多条暗红色的线。若要比喻,它的模样就像是一头熊,只不过它的手臂长至脚下,手上还有三根长达三十公分的利爪。

那头爪熊不何时已经接近至身边,眼睛瞪着踢腿兔与始。周遭笼罩在寂静之中,始固然不用说,踢腿兔也僵着身体,一动也不动。不,它是无法行动吧,简直就像是刚才的始。踢腿兔凝视着爪熊,冻结在原地。

「……咕噜噜噜。」

仿佛厌烦了这个状况,爪熊突然发出低吼。

「!?」

踢腿兔犹如大梦初醒,瞬间颤抖了一下,立刻掉头,如脱兔般逃走。至今为了歼灭敌人而使用的冲刺,如今则是为了逃走而全力使用。

然而,它的尝试没有成功。

因为爪熊已经以不似其巨大身躯的敏捷速度逼近踢腿兔,使用它的长手臂,挥出锐利的爪子。而踢腿兔发挥本身的灵活轻巧,扭转身体,躲过伴随劲风的强烈一击。

看在始的眼中,爪熊的爪子确实没有碰到踢腿兔,看起来它完全躲过爪熊的攻击。

可是……

踢腿兔落地之后,身体却斜向分离,就这样如喷泉般喷出血柱,变成两半的身体各自倒下。

始见了愕然不已,刚才展现出那样压倒性强度的踢腿兔,竟然毫无抵抗能力,轻而易举地被杀死。始完全理解踢腿兔心生恐惧逃出的理由。那个爪熊是不同层次的怪物,即便是拥有宛如※卡波耶拉高手般武技的踢腿兔,也无法与之抗衡。(编注:卡波耶拉是一种介于艺术与武术之间的独特舞蹈。其舞蹈动作中结合了大量侧空翻、回旋踢、倒立等武术动作。)

爪熊悠然地走向踢腿兔的尸体,用锐利的爪子刺在尸体上,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始无法动弹,那是因为连续遭遇过度的恐惧,以及在咀嚼着踢腿兔尸体的同时,爪熊仍以锐利的眼神瞪视着始。

爪熊大概吃了三口便将踢腿兔全部吞入肚中,它发出低吼,身体转向始的方向。它的视线清楚地表示——你就是下一道食物。

始看到那对捕食者的眼神而陷入恐慌。

「呜哇啊啊啊——!!」

他毫无意义地大叫,甚至忘了左手骨折的事,拼命地爬起,朝着爪熊的相反方向逃去。

但是,就连那个踢腿兔都无法逃过的对手,始没有道理逃得掉。在听见风声呼啸而过的同时,强烈的冲击袭向始的身体左半边,他就这样被打得撞在墙上。

「呃啊!」

肺部的空气受到冲击挤出,始咳嗽出声,从墙壁上缓缓滑落。受冲击而摇晃的视界,勉强朝爪熊的方向看去,只见爪熊在咀嚼着某个东西。

但是,它到底在咀嚼什么呢?踢腿兔刚才应该已经被它吃掉了,而且为什么它正在吃的那只手好像似曾相识?无法理解的事态,令始头脑混乱。他往不知为何变轻的左手看去,正确地说,是看向左手原本存在的地方……

「奇、奇怪?」

始脸颊抽搐,歪着头不明白为何手臂不见了?为什么他在喷血?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头脑与心灵拒绝理解事实吧。然而始不可能一直逃避现实,痛楚仿佛要唤醒始的头脑一般,告诉他这就是现实。

「啊、啊、啊啊啊啊啊——!!!」

始的惨叫声在迷宫中回荡,左臂自手肘以下被切断了。

原因是爪熊的特有魔法,那三根爪子上缠附着风刃,最大能够延伸至三十公分,将对方切断。考虑到这一点,只失去一只手反倒算是侥幸。虽然不知道是爪熊在玩弄猎物,或者单纯是因为始的运气太好,不过就算始像踢腿兔那样身体被劈成两半,其实也是不足为奇的。

品尝完始的手臂后,爪熊悠然地走向始。它的眼中并没有像踢腿兔那样的藐视,那眼神就只是将始当成食物看待。

爪熊逼近至眼前,向始缓缓伸出前脚。从它不用爪子切割始来看,它或许打算活生生地将始吃下去。

「啊、啊、咕呜呜呜、炼、『炼成』!」

因为太过疼痛,泪水、鼻水和口水沾得始满脸湿湿黏黏,他将右手抵在背后的墙上进行炼成,那几乎是无意识的举动。

这是被骂无能,不管是魔法适性还是身体性能都低微的始的唯一力量。一般而言,那只是为了对剑、枪、防具加工的魔法。拥有那样的天职者,无一不是成为锻造职。因此尽管被说那个力量在战斗方面派不上用场,始仍旧靠着只有异世界人才有的发想,思考出甚至令骑士团员也为之惊讶的使用方式,成功解救了班上同学。正因为如此,到了生死关头,始便无意识地依靠那个力量,并因而打开活路。

只见天蓝色的光芒闪耀之后,背后的墙上开了一个小洞,始在爪熊的前脚即将触及的千钧一发之际,滚动身体,钻进洞中。

见到猎物在眼前逃走,爪熊怒不可遏。

「咕啊啊啊!」

它发出咆哮,发动特有魔法,对着始钻入的洞穴挥出爪子,剧烈的破坏声随即响起,墙壁逐渐被挖开。

「啊啊啊啊——!『炼成』!『炼成』!『炼成』!」

听见爪熊的咆哮与挖掘墙壁的破坏声,始陷入半恐慌状态,连续进行炼成,想要尽可能远离那个怪物。他愈来愈往内侧前进。

始头也不回,一个劲地反覆炼成,以匍匐前进的要领在地面前进。左手的痛楚已经不存在脑中,他听从生存本能,持续使用他唯一的力量。

那样到底前进了多远呢?

始并不知道,不过已经听不见那可怕的声音。但实际上并没有前进多远吧。因为炼成一次的效果范围大约是两公尺(这已经比初期增加将近一倍了),更何况左手严重出血,他也无法动太久吧。

实际上,始由于大量出血,已经快要失去意识。即使如此他仍挣扎着想要往前进。

然而……

「『炼成』……『炼成』……『炼成』……『炼成』……」

不管再怎么炼成,眼前的墙壁也没有变化,看来在失去意识之前,魔力就先用尽了。他触摸在墙壁上的手,宛如力量用尽般无力地滑落。

始意识朦胧,随时都会失去意识,不过他勉强保持清醒,转身仰躺。他愣愣地注视一片漆黑的天花板,这一带似乎没有绿光石,所以也没有亮光。

始不知不觉回忆起以前的事,那或许就是所谓的走马灯。从幼稚园时代到小学、中学,然后是高中时代,各式各样的回忆在脑中涌现,最后的回忆是……在月光映照的窗边与香织相处的时光,与做下约定时她的笑容。

在那幅美丽的光景显现之后,始的意识便被黑暗吞没。就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到有水滴滴在脸颊上。

仿佛就像是有人流出的眼泪。

滴答……滴答……

感受水滴滴在脸颊,流入口中的感触,始感觉意识逐渐清醒。他对此感到奇怪,缓缓地睁开双眼。

(……我还活着?……得救了吗?)

始心里疑惑的同时,奋力撑起身体,额头撞到低矮的天花板。

「啊咕!?」

事到如今他才想起自己所造出的洞穴,纵幅只有五十公分左右。始为了用炼成拓宽洞穴高度,准备将手伸向天花板。然而他发现进入视界的手只有一只时,心里产生了动摇。

始茫然自失了一阵子后,终于想起自己失去了肘部以下的左手。那个瞬间,原本应该已经没了的左手却感到疼痛,那是所谓的幻痛。而始反射性地按住左手,表情痛苦扭曲。然后他发觉一件事,就是手臂断面处的肉隆起,伤口已经愈合了。

「为、为什么?……我流了这么多血……」

虽然昏暗无光,目不视物,不过要是有光亮就可以看见,始的周围是一片血泊。一般而言,那样的出血量绝对是回天乏术了。

始用右手摸索周围,手上传来湿黏的感触,应该是流到四周的血尚未干吧。果然大量出血并不是自己在做梦,从血还没干来看,他昏过去应该没有经过多久时间。

尽管如此,伤口却已经愈合,始对此正感到疑问时,再度有水滴滴在他的脸颊和嘴边。当水滴入口的瞬间,他感觉身体又稍为恢复活力了。

「……难道说……就是因为这个?」

始忍着幻痛与贫血所带来的倦怠感,右手伸向水滴流动的方向进行炼成。

他就这样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再次进行炼成,不断地往内部前进。不可思议地,只要喝下从岩石之间渗出的这个液体,魔力似乎也会回复。不管炼成多少次,魔力也不会耗尽,于是始不眠不休,仿佛着魔一般,为了追求水源而不断炼成。

不久,当流出的神秘液体从水滴变成涓流,水量明显开始增加的时候,再往前进之后,始终于抵达水的源头。

「这……这是……」

那里存在一颗发出苍蓝光芒,篮球大小的矿石。

那颗矿石宛如与周围石壁同化般地埋在墙内,朝下方流出水滴。那是一颗充满神秘感的美丽石头。如果要确切地形容,那就像把海蓝宝石的蓝加深,再让它发出光芒。

始一瞬间甚至忘了幻痛,对那个矿石看得入迷。

然后既像是贪恋,又像是受到吸引一般,将手伸向那个石头,直接用嘴亲吻。

随即,原本身上感到的疼痛消失,朦胧的头脑变得清晰,倦怠感也逐渐消退。始存活下来的原因,似乎就是因为这个石头流出的液体。这液体似乎有治愈作用,虽然幻痛没有消除,流失的血也没有回来,不过其他的伤势与魔力等则是转眼间恢复。

始并不知道,其实那个石头被称为【神结晶】,即便在历史上也是最大级的秘宝,是已经被认知为遗失物的传说矿物。

神结晶是魔力在大地流动千年的漫长时光,偶然发生汇流所造成魔力结晶化的结果。体积大约直径三十至四十公分,结晶化之后再花费数百年的时间,当内藏的魔力到达饱和状态时,就会化为液体流出。

那个液体被称为【神水】,据说只要喝了这个液体,无论怎样的伤势或疾病都能痊愈。虽然没有使缺少的部位再生的力量,不过只要持续饮用,寿命就不会休止,因此也被称为不死灵药。在神代的故事中,流传着埃希德神使用神水治愈人们的事迹。

或许是终于明确感受到自己从死亡边缘生还了吧,始倚靠着墙壁,全身瘫软地坐下。抱着因死亡恐惧而颤抖的身体,躬起膝盖,低头将脸埋在双膝间。始的心灵受到挫折,已经没有想要逃离这里的精力。

如果是敌意或恶意,他或许还可以对抗。得救的喜悦,说不定能使他再一次站起来。

但是,他无法面对爪熊的那对眼神,那是只把始视为食物的捕食者的眼神。站在弱肉强食顶点的人类不可能看过那样的眼神。那对眼神与自己的手实际被吃掉的事实,粉碎了始的心灵。

(谁来……救救我……)

这里是地狱的底端,始的话语传不到任何人的耳中……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始侧躺在地上,紧紧地缩起手脚,宛如胎儿般蜷缩着身体。

从始崩溃的那一日起,已经过了四天。

这段期间始几乎动也不动,只靠着饮用滴落的神水维生。但是,虽说神水可以让服用者在服用的期间,只要没有发生特别的意外都能持续存活。可是神水并不能连饥饿感都予以消除,只是不会死而已。所以现在始正受到强烈的饥饿感与幻痛的折磨。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这几天这个问题一直在脑中打转。

因为疼痛与饥饿,所以始几乎没有睡,虽然只要喝下神水就能恢复,但是由于头脑变得清晰,所以痛苦的感觉也就更加鲜明。不知有多少次,他仿佛失去意识般地入眠,却又因饥饿感和疼痛而醒来,为了逃离痛苦再次喝下神水,却又陷入痛苦的泥沼。

那样的浅眠与清醒重复了多少次?

不知何时起,始不再饮用神水,因为他在无意识中,选择了能够最简单、快速结束痛苦的方法。

(与其这样一直痛苦下去……不如……)

他在内心这么喃喃自语,意识坠入黑暗的深渊。

之后又经过三天。

或许是过了高峰期吧,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饥饿感,仿佛先前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更加激烈地袭来。幻痛一直没有好转,持续折磨着始的精神。那种痛苦就像是用锉刀一点一点地削磨一般,非常地难以忍受。

(还……还没死吗……啊啊,快点,快点……我不想死……)

祈求死亡的同时又无意识地渴求生存,矛盾的思考在脑中交互掠过。始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口中开始说出支离破碎的呓语。

之后又再过了三天。

神水已经没有效力,再这样下去可能不到两天就会死,因为别说是食物,他连水分也没有摄取。

然而在不久之前,大概从第八日开始,始的精神开始出现异常。原本只是一个劲地交互祈求生与死,等待地狱般的痛苦过去,但那时始的心中开始涌现某种黑暗混浊的情感。

那就像是污泥一般,附着在因恐惧与痛苦而龟裂的心灵缝隙,一点一滴地往始的心灵深处侵蚀。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的痛苦……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原因是什么……)

(神蛮横无理地把我诱拐来此……)

(同学背叛了我……)

(兔子瞧不起我……)

(那家伙吃了我……)

始的思考逐渐染黑,有如黑色墨汁滴落在空白的画布上,慢慢地将始心中原本美丽的部分逐渐污染。

是谁的错?谁将蛮横无理的事强加在自己身上?是谁伤害了自己……始在无意识中寻求敌人。激烈的痛楚与饥饿感以及黑暗密闭的空间,侵蚀始的精神,加速了黑暗的情感。

(为什么没有人救我……)

(没人救的话该如何是好?)

(要如何才能消除这样的痛苦?)

到了第九天,始的思考已经无意识地开始思索突破现状的方法。

渴望从激烈痛苦解放的心灵,开始割舍涌起的愤怒与憎恨等不必要的感情。

现在不是愤怒与憎恨的时候,不管将心灵染得再黑,痛苦也不会减少半分。为了打破这过于蛮横无理的状况,为了存活下去,始必须削除多余的感情。

(我想要什么?)

(我要『活着』。)

(妨碍我活着的是谁?)

(妨碍我的是敌人。)

(什么是敌人?)

(妨碍我,将不合理加诸于我身上的一切事物。)

(那么我该做什么?)

(我该……我该……)

第十天。

始的心中已不存在愤怒或憎恨,神所强行加诸的不合理、同学的背叛、魔物的敌意……某个说要保护自己的那个人的笑容也……全部都变得微不足道。

为了活下去,为了得到生存的权利,那些全都是琐事,始的意志被凝聚集中,宛如经过锻炼的刀剑,变得更强更锐利,宛如要劈开万物。

那即是……

( 杀! )

不为恶意,不为敌意,也不为憎恨。

只是为了生存所需,所以才会扑灭杀害,这是纯粹极致的杀意。

威胁自己生存者全部都是敌人,而对敌人就只有——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要从这股饥饿感解脱,唯有——

( 杀死并吃掉! )

现在这个瞬间,那个亲切和善,比起跟人对立引起麻烦,更会选择苦笑与谢罪应付过去,被香织称为坚强的南云始,已经崩坏得荡然无存。

然后,为了生存毫不留情排除一切妨碍的存在——全新的南云始诞生了。

破碎的心再度凝聚在一起,但那并非满是补丁,经过修补的心,而是受到深渊底端的黑暗、绝望、痛苦与本能重新镕铸锻炼过,全新的强韧心脏。

始拼命使唤已经无比虚弱的身体,就像狗一般,直接啜饮这数日累积在地面凹陷的神水。虽然不能消除饥饿感与幻痛,身体却能恢复活力。

始双眼露出精光,粗暴地擦去湿润的嘴角,脸上浮现凶猛的笑容,扭曲的嘴角露出锐利的犬齿,剧变两字正是最适合用来形容这场改变的词语。

始站起来,一边开始炼成,一边如宣言般地说道:

「我要杀了你。」

迷宫中的某场所有一群二尾狼,二尾狼有一个习性,就是会由四到六只一起群体行动。因为以单体来说,它们在这个楼层中是最弱的魔物,所以要靠群体合作来弥补,而这一群也不例外,是由四只二尾狼所组成。

它们一边警戒周围,一边躲藏于岩壁后行动,寻找绝佳的猎场,因为二尾狼的基本狩猎方式就是埋伏。

二尾狼们徘徊了一阵子,或许是找到-->">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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