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的拖油瓶是我的前女友_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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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前女友并不嫉妒。「谢谢你愿意和水斗交朋友。」

朋友究竟是什么呢。

感觉一开口就甩了个相当没朋友的问题出来,但实际上,我交朋友的经验可以说是等同于没有————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都未曾对和周遭的交流抱有过兴趣的我,大概只结交过生存所必须的最低限度的『熟人』罢了。

就算是升入高中以来变得开始会时不时地进行交谈的川波小暮,也是同志、伙伴抑或是被害者集会方面的关系要更加强烈一些,所以虽然那个家伙自己总是称呼他为我的朋友,但对我来说,我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那样的感觉。

那么,朋友究竟是什么呢。

究竟要做些什么,才能成为朋友呢?

「这是一个如何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层次中拉起一条判定朋友的界限的问题吧?是相互知道名字就算是朋友了,还是只要有过交谈就算是朋友了,又或是交换过LINE账号的就是朋友了————这不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主题吗!让我们刨根问底地讨论个究竟吧!」

「东头,我还是生平头一次见到会因为这个主题变得如此情绪高涨的人呢。另外你确定『刨根问底』这个词是这么用的么?」

「毕竟你想想看嘛。根据朋友判定线的所在位置,今天早上问我作业进度的值日生或许也会变成朋友也说不定哦?」

「马上给我停下对朋友判定线的滥用。」

「跟自己关系良好的人成为欺凌的对象时,也能理直气壮地声称『那个人又不是我的朋友』。哎呀。真是革命性的发现呢!」

「你这样的人怕是一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啦!」

在我将这唯一一件连我这个对朋友的定义暧昧不清的人都能明明白白地下断言的事实告诉她之后,东头将缺乏表情的脸放在了抱起的双膝上。

「那就是所谓的矛盾了喔,水斗同学。你知道所谓的克里特人悖论吗?」

「我知道。顺带一提我也知道恶魔的证明和亨佩尔的乌鸦。」

「呜呜,我对论理学的积累居然被抢先掐灭了。」

「你可别想用轻小说由来的知识在与我的论战中占得上风。那么,那个自称骗子的骗子怎么了?」

「如果说我交不到朋友的话,那么现在像这样和我相谈甚欢的水斗同学又算是什么呢?」

东头微微地歪了歪头,看向身旁的我。

「我本来就是想说这个问题就是了。那么你觉得,我对你来说,你对我来说,又算是什么呢?」

「我觉得算是朋友喔?如果水斗同学受到欺凌的话,我一定会陪你一起被欺凌的。」

「你倒是帮帮我啊。真是一点都不可靠。」

「不敢当不敢当————」

我看着作为面部表情的代替而左右摇摆身体的东头,我想道。

声称即使我遭受欺凌也不会装作局外人的样子————反倒是会与我分担痛苦的她,就是所谓的朋友不是吗。

————那么。

大概差不多也到了需要说明的地步了吧。

这个突然出现并和我谈笑风生的这个女生究竟是谁。

不过说实在的,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正如刚才东头自己所说。

东头伊佐奈,是我的朋友。

但是。

这是我的人生中,最为意气相投的朋友。

我这辈子,一定是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朋友了吧。

对她来说也一定是这样的。我们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就此定论。

◆ 水斗 ◆

我原本就习惯频繁出入图书室,而最近则更是变成了这里的常客。

上课结束后从教室走出的我,自然而然地向图书室的方向移步走去。

放学过后的图书室总是渺无人烟。

今天的读书角依然空无一人,唯有服务台处有一个戴眼镜的图书管理员安安静静地读着书。图书室现在这副人气,简直要让人怀疑考试期间人山人海的样子是不是在做梦了。

不过,所谓的空无一人,也不过是从入口望去的视线内而已。

我移动到了入口的对角处,那因为书架而成为了视线死角的图书室角落。

图书室的窗边,设置着一台和建筑物一体式构造的空调设备————在那仿佛搁板一般地向内突出的部分,有一个女生,正光明正大地抱膝坐在上面。

将学校指定的制式女鞋放在地板上,将袜子卷起来塞在鞋中,那个女生正光着脚坐着。她把脚踝摆在空调设备的角上,雪白的脚趾来回晃动着。穿着裙子抱膝坐什么的听上去似乎很有走光的危险,但看来她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相当巧妙地用脚别住了裙子的下摆。

像只猫一样缩成一团,将自己的下颚放在膝盖上,以迷离的目光看着的,是一本文库书。看一眼封皮就知道了。那是《凉宫春日的消失》————角川sneaker文库版。

「哟,东头。今天是凉宫日么。」

一边搭着话,我一边轻轻坐到了光脚抱膝坐着的女生————东头伊佐奈的身边。要我像东头那样,将全身的体重施加在那本不是用来坐的空调设备上,实在会令我有些过意不去。

「不是喔,水斗同学。今天是长门日。」

哗啦地翻过一页的同时,东头说道。

「现在的我是想被身材小巧的眼镜娘仰慕的心境。《消失》里的长门无论读多少次都是最可爱的呢。真的好想要这样一个女朋友。」

「你自己戴上眼镜不就行了吗?」

「哈啊~……真是的,水斗同学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呢。你刚刚这句话,和对玩恋爱游戏的人说『你干脆建个3D模型自己去当美少女不就行了吗』是一个性质的哦?」

「总觉得就此满足的人意外地很多就是了……」

「真是可悲可叹。水斗同学难道没有想过吗?没有想过想要一个既坚强勇敢又身材娇小的眼镜系女朋友吗?我开始有点怀疑你的人性了呢。」

「别怀疑啊。在你心目中,不想要眼镜娘当女友的人就全是精神病患者么我说。」

「是的。」

「还真是么喂……」

看来还真是如此。

说到身材小巧的眼镜角色的话,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南同学的变装模式,但要是再加上坚强勇敢这一条件的话,就转变成了另一张脸。

……嘛,若是如此,要说我从未「想要」过她的话,那我就是在撒谎了。看来可以免于被定性为精神病患者了呢。

「话说回来,我从没听水斗同学你提起过和角色萌相关的话题呢。你没有感到害羞的必要喔?你唯独可以告诉我的。告诉我你的初恋对象是亚丝娜。」

「一我没有感到害羞,二我没有爱过亚丝娜。」

「诶?那就是御坂美琴?原来如此来这手吗……」

「你为毛就那么想让我和轻小说角色来场初恋啊!」

我的初恋可是普普通通的三次元人类哎!

大概事到如今也根本无需解释了吧,东头伊佐奈是轻小说读者。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相当少见的类型————是不是这样我并不知情,但至少对我来说,我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像她这样读过那么多轻小说的女生了。

每月出版的100本轻小说之中我会读其中的1成左右!————如此放下豪言的她(对学生来说,每月10本左右的预算已经是极限了),和从内而外都是个滥读派的我的相性绝非一般的良好。

战斗、恋爱物语、SF和解谜————轻小说这东西本就是各种领域的大杂烩,所以她面对读书不限于某个特定领域的我,某种程度上也能跟得上我的思路。

比如,当我谈到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时候,她会回以《奈亚子》的话题,说起太宰治的时候她则会用《春物》的话题予以回应。

这和只能讨论本格解谜类话题的某人真是天差地别。

虽然距离我和东头在这个图书室相遇只有几天的时间,但毕竟也有本就不存在其他志同道合的读书伙伴的缘故,如今我们已经发展到了每天放学过后聚在一起读书,抑或是通过手机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的关系。

要说到明明已经如此打成一片却为什么还被她用敬语称呼的话————

「因为你看,对一些人用敬语称呼的同时又对另一群人用正常语气,这不是很麻烦吗。这样的话干脆对所有人都用敬语不是能省不少事吗?」

————大概是这么个情况。

明明说话对象都没多到能变麻烦的程度,却是个相当的效率主义者啊。不过话说回来,听到她这么一说立即就想着『原来如此还有这么一手啊』而就此接受下来的我似乎也半斤八两就是了。

虽然在碰头的时候会相互打声招呼,但我和东头在一起的时间,基本上只会在无言的读书中度过。

毕竟原本图书室就是禁止窃窃私语的呢。就算是在图书室的角落也是有必要自重的。

虽然在偶尔看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文章或插图时会和对方共享,但基本上来说,我们的时间也不过是两个读书人————或者说是两个阿宅————坐在一起的时间,仅此而已。

我们无言地看着书,离闭校时间越来越近。

抱膝坐着的现在,东头那被膝盖狠狠挤压着的胸部————原来如此呢,也确实算得上是雄伟到会被那群自称女权主义者的家伙冷嘲热讽的程度了。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什么其他足以为人称道的地方,东头似乎有对自己的胸部格外自信的倾向。

「水斗同学,请帮我穿一下鞋子和袜子。」

「今天也要来么。」

「真是对不住呢。」

「你还玩儿上瘾了你……」

看着这家伙摆动着自己的裸足,我只得给她穿上了袜子和鞋子。对我来说就像是在照顾小孩子一样的感觉,而据东头所说,这让她有一种受到管家照顾一样的感觉,挺让她舒心的。

东头的脚重新踏上久违了几个小时的地面后,

「那么,回家吧————。」

「啊啊。」

她走在我的身侧,和我一起出了图书馆。

毕竟上学放学的路直到半路都是同一条,直到分歧点为止都在一起回家已经成为惯例了。

「我说啊,上帝究竟是为什么才把我们创造成会被遮眼系巨乳美少女吸引的体质的呢。这莫非就是所谓的DNA锁孔?」

「别自顾自地把我算上。我从来没对遮眼系巨乳美少女动过真心。」

「您又在开玩笑了~」

「住手!不要遮住自己的眼睛啊你个巨乳妹!」

据自己所说有惊人的G杯的东头一边走着一边试图用刘海遮住自己的一只眼睛给我看。这个女人,利用自己的身材搞怪的时候根本连眼睛都不带眨一眨的。

正当我们如此持续着漫无目的的对话来到电梯口的时候。

「「……啊」」

两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人,见到我们之后叫出了声。

那是一个优等生模样的黑长直,以及单马尾的小动物女生。

是伊理户结女和南晓月。

「这不是伊理户同学嘛————!正准备回家呢~?」

南同学迈着轻快的步伐,一边语气轻快地说着一边朝我这里走来。

「你这是在图书室待到了现在么?……呃,这边的女孩子是……?」

被南同学投以目光的东头立刻藏到了我的身后。

「是、是阳光下的现充……!是阳光下的现充呀,水斗同学……!」

简直就像是撞上了天敌的松鼠一样。明明个子又算不上矮(身高应该有超过160了),却比南同学还要更有小动物风范。

不过我毕竟也算是活在阴影下的一员,她的感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没有理会抓住我后背的她,就这么对南同学说道。

「她是东头伊佐奈。最近刚刚认识,感觉挺合得来的。班级是……3班来着?」

「是、是的……是1年3班……」

「嘛,正如你所见是一个极度认生的人,所以还请慎重考量和她的距离感。」

「……最近刚刚认识,感觉挺合得来?嘿诶~……」

一见南同学伸长了脖子看向我的背后,东头为了避开她的视线,马上转到了我的身侧。这态度也实在有些太过失礼了点吧?

「能让伊理户同学说到这地步可真是难得呢?看来关系真的很好嘛?」

「或许吧。」

「那你把她介绍给结女酱过吗?」

「这倒还没————」

我将视线对准了正从远处看着这边的结女,

「…………哼~~~~~~~~~~…………」

结女微微摆弄着自己的黑发,半眯着眼睛转过身去。

「……晓月同学,我们快点走吧。校门要关了。」

「嗯?啊————,是这样呢!那么伊理户同学,明天见!」

南同学快步回到结女身边,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眼见着他们的背影越变越小,东头终于从我的背后探出了头来。

「……你认识那个高岭之花的美女同学吗,水斗同学?」

「那是我妹妹。」

「妹妹?」

「义理的。」

「义理的!?」

为什么你会对义理的这三个字起更大的反应啊。

「啊哇哇哇……主人公……这里有个轻小说主人公啊……」

「对真的曾经如此考虑过的我来说还真有些难以反驳呢……」

我要是再告诉她那个女人还是我的前女友的话,她又会作何反应呢。

东头发出有些粗重的喘息声,一步靠近我的身边。

「那可务必让我好好听一听了。就算是义理的那也毕竟是妹妹,果然是个兄控吗?」

「别把你那扭曲的价值观强加给我。妹妹和兄控并不能划等号。」

「是这样吗?」

「兄控这种东西不过是传说中的生物罢了。Wiki上也是这么记载的。」

「是这样吗!?」

我放着这就拿出手机开始调查的东头,自己换好了鞋子。

「没有记载哎!」

「词条上本来就带着诸如【来源请求】 【原创研究?】 【哪里?】 【谁?】之类的标签,刚才已经被删了。」

「这不是编辑者自己的妄想而已嘛!」

◆ 结女 ◆

义弟交到了女性朋友。

不是,这倒根本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就是啦。是件充其量也不过值得应一声「哦这样啊」程度的小事就是啦。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一件足以让我感到天崩地裂的大事件了。

毕竟,这可是那个男人啊?

那个性格又阴暗,又爱讽刺人,不说话又认死理,总是在四周展开一道屏障度过每一天的那个男人,居然交到了女性朋友?

而且,

————是、是阳光下的现充……!是阳光下的现充呀,水斗同学……!

居然被她以名相称了!

开玩笑的吧!?哪怕是我,直到直呼晓月同学的名字,满打满算都花了大约一周的时间!……哪怕是我,直到最后都没有直呼过那个男人的名字……!

直到刚才为止,我都从未考虑过。

我从未考虑过,竟然还会有和那个男人要好的女生出现。

那个家伙,从今往后,怕是究其一生都不会和任何人深交,过着与恋爱无缘的生活————我在内心中的某处,一直都自顾自地,抱着这样的想法……。

「————啊啊真是的!」

脑海里一片混乱,我猛力挥拳向枕头锤去。

我究竟为何如此不安呢,又究竟为何会感到如此焦躁呢。

这种感觉————就像是我在嫉妒一样不是吗。

就像是说出了多余的话后大吵一架的————并最终演变成为分手的导火索的,那个时候一样。

不愿记起的往事飘过我的思绪,我不禁一把将头埋进枕头中。

那种事……那种事,我绝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再这么下去,我一定,又会做出多余的事情。仿佛没有任何悔改,没有任何反省一般。

我已经,和初中时期不一样了。

那个总是在意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明明很弱势却总是莫名地顽固,做出多余的事情让一切都付诸东流的绫井结女,已经不复存在了。

所以。

「————咻……哈……」

我抬起头,做了一次深呼吸。

大脑冷却后,思路渐渐明晰起来。状态变得有如刚刚清理过内存的手机一般良好,直到刚才为止都因为焦躁感而一团乱麻的感情,也仿佛处理数学习题一般地得出了解答。

我,没有嫉妒。

因为我已经不再是那个男人的恋人,他对我而言,已经不过是一介义理的家人罢了。

Q.E.D————证明完毕。

「……好。」

我在建立起宛如埃勒里•奎因般严谨的理论后,从床上起身。

脱下制服换成居家服,用头梳打理好凌乱的发型,看向书桌。书桌上已经摆放了好几本因为考试结束而解除了封印的小说。

我将其中一册拿到手中。

那是外国解谜小说的翻译本,作者名为S•S•范•达因。

范•达因二十则其三————『不可在故事中添加爱情成分,以免非理性的情绪干扰纯粹理性的推演。』

◆ 水斗 ◆

「今天也要去图书室么?」

「……是啊。」

「哼~。去吧。」

本想着结女怎么一下课就跑来找我搭话,结果她干干脆脆地说完这些话后,和南同学她们一起走出了教室。

我目送着她的背影,眯起了眼。

这份违和感……是怎么一回事啊。

该说是不带刺了呢,还是该说变得淡漠了呢。

和那个女人说完了话————却为什么一点不觉得闹心呢?

「啊?怎么了伊理户?瞧你目不转睛地看着伊理户同学————准确说是盯着。」

川波瞬间露出的怪笑,在看向我的时候收了回来。

「怎么了?」之类的问题,我倒希望你能转而去问问那个女人。

……无所谓了。无论如何,我们成为兄妹已经过了整整两个月————大概我和那个女人,都各自开始适应起当前的生活来了吧。

「再见咯,川波。我去图书室了。」

「行吧。我看你最近天天去图书室,那儿有这么好玩么?」

「差不多有你房间那么好玩。」

「别把我房间说得跟主题公园一样啊你!」

如果把黑历史当作主题的话,这话倒也没错。

随口搪塞过川波的问话,我走在早已司空见惯的走廊中。

当我来到坐落于图书室的角落的轻小说书架前,东头伊佐奈果然已经坐在了床边的空调之上。

「你总是来得很早啊,东头。」

「这不是当然的吗。毕竟我在教室里没有容身之处呢。」

「真是可悲的家伙啊。真是没办法,那今天也由我来陪陪你好咯。」

「嘿嘿~?」

东头看上去十分欣喜地左右扭动着身躯。而之所以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据说绝不是因为情感波动的薄弱,而不过是因为面部肌肉缺乏锻炼罢了。

我坐在东头身旁后,我们一边望着罗列在眼前书架上的书本封面,一边一如将地开始了杂谈。

我们从关于书本的话题转移到近况报告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在结女身上感受到的违和感。

「……我义妹那个家伙,最近总觉得有点奇怪呢。」

「说的是昨天见到的那位吗?你说奇怪,具体是怎么奇怪了呢?」

「变冷淡了————这么说好像也不对。她的态度反倒是比平时还要柔和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和她谈话不会让我产生烦躁的感觉。最近的她不再和我唱反调,我和她说些什么的时候,总能够很顺利地推进下去。」

「我就完全搞不懂了,这到底有什么不好的?」

「……说来也是。」

话说,怎么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变成我在和东头商量这件事了……。我找人商量事情,好像是自打因为南同学的事找上川波以来的头一遭吧?总觉得这次的事件,论及重要程度一点也比不上那一次呢。

「说实话,即使找我商量和人际关系沾边的事情,我能做的也只有唯唯诺诺地应付几句就是了。」

「不好意思啊,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你这话反倒是说得我很不高兴哎!」

东头的肩头咚地一把撞来表达出她的不满之情。我正准备推回她的肩膀,结果东头就将全身的重量压了过来。喂,别乐得轻松啊你。

「话说,你不找我商量这事,直接找她本人问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不这么办呢?」

「…………。说来也是啊。」

「你总是这句话呢。莫非水斗同学你意外地是个笨蛋?」

「你这家伙刚刚说什么来着。期中考试的排名说来听听。」

「……那,那是因为我擅长的领域是在学校无法获得认可的项目————啊呜!?」

我用拇指戳着这个重点高校的劣等生的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是这样没错呢。诚如东头所言,只要直接去问她本人就行了。如果实在是没有机会问也就罢了,但可怖的是,那个女人正和我住在同一屋檐下。

究竟为什么,让我从来没有提起过这样的想法呢?

因为我不想和她说话?因为我和她关系不好?

那样的话更是只要放置不管就行了。按道理,这种违和感就应该放着不管————

「……我觉得顺从就行了,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眼角渗出一丝泪花的东头突然间张口说道。

「自己内心的想法?」

「啊,不是,那个,我觉得听从我这种人的建议只会让事态越变越麻烦啦!抱歉,请忘了我刚————」

「不,你尽管说吧。听不听从你的建议,那是我自己的责任。」

我放开东头的太阳穴,看向她的脸。东头「啊呜」地呻吟一声,眼神游离地瞄了一阵后,偷瞥着我的眼睛开口了。

「……在自己的心目中,不是存在着类似基准之类的东西嘛?就是期望世界是这个样子的,世界就该是那样才对的那种基准。」

「是啊。」

「当那种基准受到威胁的时候,我就会,怎么说呢,进入临战状态呢。就像是自己的地盘遭到了践踏时的小动物一样……。所以,我经常被人说我不懂得察言观色————」

「察言观色。」

虽然东头所说的话有些脱线,但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我顿时领悟到了点什么。

「察言观色么……没错,就是这样啊。我这是在察言观色啊,在那个女人面前。」

「水斗同学?」

「谢谢你,东头————帮大忙了。」

「而且,」说着,我继续盯着东头的双眼说。

「察言观色确实很重要,但东头你没有在我面前察言观色的必要。」

「呜哎?」

「这就是所谓的物尽其用了。察言观色这种事,由我来办会省事得多。」

再亲密的关系也该有相应的分寸。

如果身为朋友,那倒还多多少少有察言观色的必要,但身为家人————对那个女人还察言观色,真是不合我的做派。

「……非……非常、感谢……」

东头看上去有些困惑地东张西望着,细声细语地说道。

◆ 结女 ◆

「难道说你弟弟是交到女朋友了?」

午休时间。恰逢六月期间罕见的晴天,正当我们在庭院的长凳上享用便当时,总是睡眼惺忪的奈须华同学不经意间问了我一句。

瞬间顿了一顿的,不是我而是麻希同学的筷子。麻希同学高挑的身躯瞬间迫近到奈须华同学的身侧,

「诶、诶?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伊理户弟弟交到女朋友了!?说具体点说具体点!」

「别凑这么近啦……。不是,我啊,昨天看到了他放学后和女孩子一起回家的场景。因为对方看上去是个超~老实的女生,感觉是个和伊理户弟弟合得来的类型,就觉得她会不会是女朋友。」

「啊啊,是东头同学吧。我见过她喔?」

晓月同学用习惯猛吸着买来的牛奶加入了我们的话题。

「虽然他们本人说只是普通朋友,但实际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明明不在同一个班级但每天都碰面,超可疑的~。」

「是个怎样的女生啊?可爱吗?」

「虽然一眼看上去不怎么起眼,但依我判断是块有待雕琢的璞玉呢。另外她胸部超大的。」

「话说小南你看人家胸部看太频繁啦。」

「因为我超羡慕的嘛!我的肩也想沉沉看嘛!瞧我这肩膀多轻啊!」

看着晓月同学抡着自己的胳膊,麻希同学拍着手咯咯笑个不停。

而一旁的奈须华同学总开了吸着营养果冻的嘴,看向了我这边。

「那实际上到底怎样呢?是女朋友吗?」

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停下自己夹筷子的动作。

「谁知道呢?或许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哼~。」

奈须华同学兴致乏乏地重新吸起了果冻。

干得不错。我心下悄悄想道。

如果是不久前的自己,碰上这种事,言行举止想必就会因此变得无比可疑起来————但现在,我已经能够站在中立的立场上做出冷静的判断了。

作为一对刚刚见面没多久的义理姐弟来说,这已经能打个满分了。

午休结束后,上完下午的课程,我们迎来了放学。到头来还是没有加入任何社团的我和晓月同学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而麻希同学和奈须华同学因为分别加入了篮球部和竞技纸牌部,导致我们放学后通常都会分头回家。

麻希同学参加的社团倒是非常符合她的形象,但节能主义的奈须华同学会加入社团实在是一件出乎预料的事情。据她所说,是因为『摸索以最底限度的动作取得纸牌的方法,这很合我的性子』。

而与她截然相反,晓月同学没有加入任何社团也同样出乎了我的意料。明明无数运动社团都向她抛来了橄榄枝,但却无一例外地遭到了她的回绝。

她的说法则是『比起那些,和结女酱一起回家要重要得多啦!』。她表面上用夸张的社交辞令敷衍着我的提问,但实际上,大概只是因为她虽然擅长运动但其实并不算特别喜欢而已吧。

「结女酱,你最近感觉要沉着得多了呢。」

猛地往前一跳,晓月同学回过头来。

「总觉得你以前是个更加雷厉风行的人,但最近好像多了几分从容的感觉。」

「是吗?这样的话,大概是因为我多少适应了自己的新生活吧。毕竟你也知道,那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啊。」

「啊~,原来如此呢~。」

晓月同学迈出脚步,抬头看向在淡淡云层的笼罩下显得半阴半晴的天空。

「我啊,更喜欢结女酱现在的样子喔。」

「诶?」

「因为总觉得有点姐姐的味道呢。我是独生女儿,一直很想要一个姐姐啊!」

……姐姐?我?

我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容。……这样啊。我在别人眼里,原来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啊。

感觉有些高兴。总觉得有了些获得了成长的实感。

「谢谢你,晓月同学。那个……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尽管找我商量哦?不必顾虑的。」

被吹捧着不禁摆出了姐姐的架子,南同学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愈发灿烂起来,

「好耶~!最喜欢结女姐姐啦!」

「咿呀!?」

只见南同学一猛子扎来,我忙不迭地接住了她的身体。

蹦跳着扎到我怀里的晓月同学蹭着我的面颊,

「诶嘿嘿~。结女姐姐好好闻……?」

「等……顾虑!你也太没顾虑啦!」

我拨开了油门踩得远远超乎我想象的南同学。而南同学则噗噗地笑了起来,让我也不禁笑出了声。

啊啊……多么舒心啊。

不必为那个男人的事而羞耻不已、焦躁不安、闷闷不乐的日子是多么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我感觉到我总算从两年前陷入的那个神明设下的陷阱中脱出了身。我已经是自由之身了。无论那个男人再做出什么事来我都能处变不惊地应对了吧。活该啊!

和晓月同学道别过后,我迈出轻快的步伐前往玄关。

直到昨天为止,连迈过门槛都-->"> 本章未完